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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乔传」七年之痒之国破(5)

作者:陆元宵 来源:晋江文学城

那枚符文有千斤重量一般,它打着旋儿坠落下来,砸在躺着的尼古拉的胸口,尼古拉小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的眼睛大张着,却没有任何神采,她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无法动作,血不断地从碎裂的皮肤下面流出来又迅速结成鲜艳的冰晶,她的眼睛,口鼻里都涌出血来,大猫不安地在一旁的地上交替用两只爪子踏着地面,终于它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把尾巴垂到了冰面上,一束乳白色的丝线从大猫的尾巴尖上蜿蜒着爬上祭坛,爬上尼古拉几乎和冰一样寒冷的胸口,那些白色的线慢慢地似乎经历了极大的困难终于在六角形符文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茧。

大猫心疼地看看自己短了一小段的尾巴,转头施施然地向来路走去,消失在黑暗中。

“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啊,幸亏精神力足够。”它自言自语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可惜尼古拉已经听不见了。

而此时在神殿外面,朵拉夫人正怒视着自己的丈夫。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早把尼古拉带到这里来?他还是个孩子!”

“我疼爱尼古拉如你一样,朵拉,可是你知道的,我们来不及了。”奥瓦尔多的眼神有些回避。

“可是你也说过,奥古斯的那些先祖在得到传承之前就已经都是出色的战士,尼古拉的身体承受不住传承的力量的啊,万一会发生什么,我宁可他得不到那些传说中的东西,只做一个普通的孩子就好。”朵拉泣不成声。

奥瓦尔多张开手臂,搂住妻子颤抖的肩膀:“南边要塞刚传来的消息,格雷战败了,欧林人得到了圣凯因斯大法师的帮助,引动了禁咒,格雷抵挡不住,他背叛了我。”

朵拉有些惊慌地抬起头来:“这不可能!他是您最亲爱的弟弟,您曾经说格雷爱奥古斯胜过爱他自己!”

奥瓦尔多苦笑:“是啊,可是那些人许给他奥古斯的王位,承认他儿子伊万天然的王位继承权,也就是说即使将来再有一位欧林的公主嫁给格雷,伊万的地位也不可撼动,你知道的,格雷曾经多么爱着他死去的妻子,又多么器重他那个儿子。”

“可是我们的尼古拉,”朵拉在丈夫怀里并不能找到安慰,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头顶上的雷云:“尼古拉会死的,奥瓦尔多!”

“神灵会庇佑我们的孩子的,他会的,”奥瓦尔多在妻子头上印下一串细碎的吻,可是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所谓的信心苍白无力,他感到懊悔万分,为什么把传承看得那么重要,反正都断了不知道多少代了不是吗?为什么要尼古拉去冒险,他毕竟还那么小?

“等尼古拉出来之后,”奥瓦尔多说:“不管他有没有得到暴风海神的传承,你都带他走,回到你的族人那里,欧林人找不到你们的。”

朵拉猛然抱紧自己的丈夫:“那你怎么办?”

“也许格雷是对的,”奥瓦尔多说:“王国的存在比国王的存在要来得重要,无论谁坐在这个位置上,奥古斯仍然存在着,就够了。他在给我的信里就是这么说的,你看,他看得多明白。”

“我会让凯妮斯带走尼古拉,我不会离开你。”朵拉充满泪水的眼睛现在一片清明:“是我先爱上你的,奥瓦尔多,如果我不是那么任性,就没有今天这样的灾难,我怎么能离开你?”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亲爱的朵拉。”奥瓦尔多知道妻子认定的事情就不可改变,他不想再劝慰什么。

奥瓦尔多情绪复杂地环抱着这个娇小的异族女人,他曾经后悔过因为她与欧林交恶,曾经为此和她争吵,但既然一切都无法挽回,他也无需后悔。这个女人也许爱奥古斯王后的宝冠胜过自己这个粗鄙的男人,但既然现在她愿意同生共死,奥瓦尔多不介意相信朵拉对他的就是真爱。

想到这里,他用残破的斗篷裹紧了妻子。

朵拉的眼角渗出泪来。

厚重的乌云终于渐渐散去,天空露出它本来的颜色,夏末秋初的温度正缓慢地丝丝缕缕渗透到冰封的神殿四周,疲惫的奥瓦尔多终于惊喜地看到神殿的石门在冰雪融化的咔咔声中打开了,全身结满白霜,几乎是一个冰人的尼古拉正艰难地从门里面爬了出来。

尼古拉陷入严重的高烧昏迷当中,她的生命迹象几乎全部被冻结,当朵拉心急火燎地把自己的孩子抱回寝宫的时候,尼古拉的心脏才渐渐开始有规律的跳动起来。她的身上有严重的冻伤,呼吸几乎微不可见,朵拉几乎认为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没有得到传承吗?奥瓦尔多想,如果得到了暴风海神的认可,他身上怎么会有冻伤?虽然如果这个时候尼古拉可以显现出那怕一点点传承的影子,奥瓦尔多都可以借此来凝聚奥古斯人士气,就像他把尼古拉带进神殿时所计划的那样。但是现在看着险死还生的儿子,奥瓦尔多只是庆幸地想,尼古拉活下来了,这真的很好。

南方的欧林人趁着圣凯因斯带来的胜利正在快速挺进,奥古斯战士虽然勇武,但毕竟抵不住欧林人兵多将广,况且他们还有数位大魔导师,和那位传说中的存在,那是圣凯因斯啊,可以以一己之力引动禁咒的存在,大陆上人族的光辉。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死心眼儿的奥古斯人,也有人动摇了。

虽然只要稍微明白的人就知道,欧林窥伺它这个北方的属国已经很多年,奥瓦尔多的婚变让欧林皇室蒙羞只是一个出兵的借口,但战争铁蹄下满目疮痍,欧林军队摧枯拉朽的攻势不但带走了他们的家人,也带走了奥古斯人的骄傲,让大多数人开始怀疑他们的王率性而为迎娶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即使他们生下了一个蓝头发的后裔。

十天过去了,奥瓦尔多失去了他几乎全部的领土,只剩下了奥古斯城。劝降的信已经数次被射进城来,朵拉知道,最后的时候来了。这十天里她每天都守在自己孩子的床边,她知道,以后这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再也没有机会亲吻女儿花瓣一样脸颊和墨蓝色的头发,再也没有机会为她盖被子,在她的床前哼唱家乡的儿歌,尼古拉,你真的不恨我吗?

尼古拉的状况正在一天天好起来,凯妮斯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可以带着王子从王宫下面的密道离开奥古斯城。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身普通农家妇女穿戴的凯妮斯无声地闪了进来,朵拉回过头来,看到那个像石头一样不苟言笑的女人竟然红肿着眼睛。

“我们不可能守到下雪了,是吗?”朵拉像是在问她自己,那曾经是她和奥瓦尔多的奢求,只要冬天到来,奥古斯的严寒就会让欧林军队先乱了阵脚,北国漫长的冬天会耗尽他们的热血和给养,欧林帝国举倾国之兵入侵奥古斯一定不能持久,他们的补给线会在暴风雪中崩溃,而奥古斯人却可以在这样的天气里如鱼得水。

可是凯妮斯的表现让朵拉知道,希望破灭了。

“城门已经破了,夫人,王上正在组织巷战。”凯妮斯说。

“是吗?”朵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自己,可是随即她抬起头来说:“这样也好,你们躲在密林里现在还不算冷,赶路也容易一点。”现在还只是深秋,城外的针叶林很容易躲藏,不像下了雪之后会被人循着脚印追踪。

“是的,夫人。”凯妮斯眼神坚毅。

“妈妈。”突然尼古拉被母亲握着的手动了动,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朵拉立刻惊喜地转过头去,吻住了孩子的额头,她继而抱住尼古拉瘦小的身体:“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尼古拉,你终于醒了。”

尼古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凯妮斯:“出了什么事了吗,妈妈?”

凯妮斯则无声地行了一个礼,退了出去,也许她应该给这对母子留下一点点私人空间,她甚至希望关键时刻,那孩子能说服他的母亲一起上路。

“我可怜的孩子,”泪水止不住地从朵拉憔悴的脸上流淌下来:“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妈妈,到底出了什么事?”回想起这一段的不寻常,从被父亲强行带到神殿,到今天凯妮斯奇怪的衣着,尼古拉虽然虚弱,还是感觉到了气氛中的惶恐。

“你听着,我的孩子,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恨我吧,恨我把你变成男孩的样子,恨我把你藏在王宫里失去自由,你要恨就恨吧,这都是我的错。”朵拉夫人抚摸着尼古拉披散在脑后的头发。

“您一定有您的难处。”尼古拉说。虽然她曾经不顾一切想要摆脱这样的生活,但是她的确并没有恨过给她带来这一切的母亲,这个女人从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或许她是贪恋权力,或许她和父亲之间真的有值得他们去守护的爱情,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给了她又一次生命,她又怎么恨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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